第114章 茫茫人海中，該去哪裏找

火車行駛了兩天兩夜，抵達的那一刻，周卓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潮走出站臺。

望着海城站門口的人山人海，他又仰起下巴，緩緩眯着雙眼，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有一瞬間，似乎與雲城的冬日天色重疊了起來。

忽然開始想，溫明杳當初獨自一人拎着兩個不大不小的木箱回來的那天，興許也是這樣的天色吧。

周卓暗自想着，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拎着輕飄飄的小木箱，一手攥住身前的帆布包肩帶，指尖不自覺地緊了緊。

海城太大了，也太繁華了。

光是一個海城站就有五六個雲城站那麽大。

茫茫人海中，他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溫明杳。

他蹙起眉頭，站在原地，聽着周遭不斷響起的陌生方言，更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結婚快三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岳家住在哪裏，甚至好像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溫明杳的過往。

這般想着，薄唇輕勾，唇角溢出一聲低低的自嘲。

不管是作為女婿，還是作為丈夫，他似乎從來就沒有盡心過，也從來就沒有合格過。

他和溫明杳的婚姻之所以變成這樣的局面，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周卓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一趟海城乾休所。

即使爺爺對他閉口不談這邊的事，但從年前一起吃飯時聽陸銘說過的那番話來看，陸爺爺應當是很了解溫家。

最終向火車站工作人員問了路，好不容易到達乾休所。

門口的警衛看了眼他的證件和介紹信，打電話通傳後，也不知道對面是怎麽說的，周卓能明顯感受到那名警衛看他的眼神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奇怪。

過了好幾分鐘，電話終于被挂斷，周卓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他見狀，以為穩了，素來冷峻的眉眼稍稍一舒，連帶聲音也多了幾分溫度。

“同志，陸爺爺的住處怎麽走，你跟我指一下大致方向就行，我自己找過去。”

哪知守衛卻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周同志，老首長不想見你，還特意讓我轉告一聲，叫你最近別再過來。”

周卓一聽，頓時怔了怔，提着網兜的指尖瞬間僵住了。

來海城乾休所的路上，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想過因着自家爺爺事先打過招呼，陸爺爺不會輕易告訴自己溫家在哪兒；

也想過陸爺爺會像自家爺爺那樣，不讓自己找去溫家。

可唯獨沒想過，竟是連面都不想見。

周卓原本就白淨的面皮白了又白，板正的肩膀一下子卸了力，微不可察地耷拉下來。

“同志，周同志，你還好嗎？”

又過了好幾分鐘，斜前方傳來略含焦急的關切聲，周卓這才勉強回過神來。

他僵直地扯了扯微微泛白的唇，稍顯機械地搖了下頭，聲音低得近乎聽不見，“沒事。”

又擡手把自己提來的網兜穩穩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同志，還得麻煩你幫我把這些東西轉交給陸爺爺。”

說完，就大步離去。

警衛餘光瞥了眼他越走越遠的背影，緩緩搖着頭，收回了目光。

快走到乾休所外圍的院牆拐角處，周卓的步子這才漸漸慢了下來。

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他也來過一次海城，也跟海城分區的幾位同志打過交道。

但是因為任務的保密性和重要性，加上時間緊急，也只是略微寒暄了幾句。

他想去海城分區碰碰運氣，可連那幾位同志的名字都不知道，又該從哪兒問起！

周卓擡手撐住額頭，緩緩閉上眼眸，腦海裏不斷搜尋着有用的信息。

忽地想起自家爺爺前不久在電話裏說過的一句話，眉宇間的倦色瞬間淡了些許。

是啊，照溫家當年的風光，海城本地人大多都應該有所耳聞才是！

想起剛才那名年輕警衛的口音，周卓迅速抹了把臉，輕呼一口氣，轉身擡步朝着自己來時的方向折返回去。

再次從乾休所大門出來時，他嘴裏不斷輕聲喃着“榮都裏”三個字，只覺得心髒突突直跳，跳動的力道越來越重，撞得胸腔隐隐發顫。

他下了公交車，又向路人問了好幾次路，才來到了榮都裏。

周卓望着半山腰處的一片雖有不同程度的斑駁破敗卻難掩昔日風光的小洋樓，心頭一怔：原來，她自小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

他提着箱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在偌大的區域，慢慢搜尋。

他走過一家又一家，卻始終沒有瞧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最終，周卓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剛路過一處院牆拐角，耳邊隐隐傳來一道熟悉到近乎滲入了他骨血中的聲音。

“媽，我有點走不動了。”

周卓将背脊緊緊貼在灰色的石牆上，循着聲音望去……

溫明杳一手扶着腰，一手輕輕搭在肚子跟前，站在一堵院牆前，不停地喘着粗氣。

熱風裹挾着水汽，吹打在臉上。

周卓的目光近乎貪婪地落在那張快有四個月不曾見到的面容上，眼眶不自覺地紅了一圈。

她瘦了，原來在雲城時看着還隐隐能看出幾分圓潤柔順的下巴，這會兒看着卻是尖尖的。

他望着溫明杳因汗珠而貼在額角的幾縷濕發，搭在挎包肩帶上的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指節因用力而繃得突起發白。

目光又緩緩往下，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心口不斷發緊，頓時緊得他差點喘不上氣來。

那邊，秦曼姝擡眼望了下緩緩露頭的墨雲，見女兒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倦色，拿出手絹替她擦了下額頭的汗珠，柔聲道：“那就靠着牆休息一會兒，改天讓你二哥弄幾個石墩子，以後你走累了，也能坐下來歇一歇。”

“謝謝媽。”溫明杳像是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聲音懶懶又不乏輕柔。

“跟媽還說什麽謝？”秦曼姝正說着，敏銳地察覺到風似乎大了些，再一擡眼望去……

大片墨色的烏雲正從遠處翻湧而來，天色陡然暗了下來。

秦曼姝剛一扭頭，就見院牆上的花盆正搖搖欲墜。

“杳杳！”她大聲喊着，剛要伸手把女兒拉到一旁，就見一道人影迅速跑來，趕在花盆砸落的上一秒，把溫明杳抱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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